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邵纯儒与“败家六” 原创 程东 程东 [url=]茂名滨海作家 [/url] 2026年3月25日 在小说阅读器中沉浸阅读
引言 清乾隆年间,粤西白马村出了一位家财万贯、乐善好施的财主邵纯儒,人称“白马善人”。他散财赈灾、捐资助学,乡里敬仰。可他最宠爱的第六子,却成了日后败尽家业的“败家六”。从摔碗为戏,到撒银引灯、毁竹开路,这位六少爷用最荒唐的方式,将其父的积蓄挥霍一空。这个故事在乡间流传百年,既是对一位善人的追念,更是对“骄奢败家”最贴切的警醒。 白马善人 粤西电白,麻岗之北,有一村落,名曰白马。清乾隆年间,此地隶属以村命名的“白马堡”管辖,古驿道自两广蜿蜒而来,穿村而过。那时的“堡”,大约相当于现时的一个乡镇。 白马村背倚青山,面朝田畴,风景优美,风水亦佳。村中出了一位赫赫有名的人物——邵纯儒,字子正,乃邵氏靖公房第十六世孙。他出身贡生,授州同职衔,算得六品地方副职,后因儿子邵恢亮仕途顺遂,又获封“成德郎”。虽是虚衔,却也足以光耀门楣,令祖坟生烟。 传说邵纯儒的家业大得惊人,单是田产便有年收两万九千担租之巨。十里八乡的田地,十块之中总有七八块是他家的。他还在广西陆川、贵港一带广置产业,据说在那边的街市上,他一人便占了半条街,专作驿站,雇了当地人替他打理。彼时乡间流传着一句话:“辛陂拔贡,白马纯儒”,说的便是他的名望。 然而,邵纯儒最让人称道的,倒不全是家财万贯,而是他还具备一副慈悲心肠。 传说他在村边建了一座“花厅”,却并非为自家享乐,而是专供家中佣人俾女们闲时绣花、聊天、歇息之用。这在当时的大户人家里,实属罕见——那世道,下人何曾受过这般待遇? 他还曾在村外开过一个圩场,不为赚钱,只为方便附近村民做买卖。他立了个规矩:村民拿货物来卖,先估个总价,卖出去了,盈利全归人家;卖不出去亏了本,他自掏腰包补偿亏缺。这样的生意,注定是做不长久的。不久圩场便关了门,但邵纯儒的名声,却因此传得更远、更响了。 不知是哪一年,大饥荒席卷而来。邵纯儒大开仓廪,煮粥赈灾。消息传出去,连远在江门、广州的饥民都扶老携幼赶来。粥棚从村头摆到村尾,日夜不歇,粥香弥漫在空气里,也暖在饥民的心头。可惜饥民带来瘟疫,死了不少人。邵纯儒心中大恸,深觉愧疚,便捐出四十担租——折合五千二百斤谷子,修了热水庵堂,算是赎罪。热水庵堂遗址现在热水温泉景区傍边。那时该地归白马堡管辖。 乾隆二十八年,他又通过知县刘继添(当时邵纯儒在神电卫还挂着一个“职员”的虚职),向神电卫莲峰书院捐了一百石谷物,作为师生膏火之费。与他同时认捐的,还有例贡蔡之芬,二人所捐数目相同。那莲峰书院,便是后来电城一小的前身,这件事至今还记在校史里,墨迹犹新。 邵纯儒,体面人,善者仁翁,乡里敬仰。可老天爷偏偏给了他一个不省心的儿子。 败家之始 邵纯儒育有八个儿女,其中唯有一子恢亮进入仕途,曾任广平府通判(今河北邯郸永年区),算是争气的。排行第六的那个儿子,后来被人叫作“败家六”,本名反倒湮没无闻了。 这“败家六”打小就透着一股邪气。 说来也怪,他从出生起便不曾笑过——无论怎么逗,那张小脸总是绷得紧紧的,像谁欠了他几辈子的债似的,直到有一天,一个俾女不小心在他面前摔碎了一只瓷碗,“哐当”一声脆响,碎片飞溅,满地狼藉。就在那一瞬间,“败家六”竟然咧开嘴,笑了一声。家人从此便得了法子:每逢要哄他开心,便摔些瓷器。瓷碗、瓷碟、瓷瓶、瓷盅抛得越高,摔得越碎,他便笑得越欢。后来连吃饭也不肯好好吃了,摔一只碗,他便乖乖吃一口饭;不摔,他便紧抿着嘴,任你百般哄劝,他纹丝不动。邵家库房里那些上好的瓷器,景德镇的、龙泉的、哥窑的,就这么一件一件地碎在了这个六少爷跟前,像秋天的落叶,一片也留不住。 等他长大些,又迷上了游戏。他脾气暴戾,村里的孩子不大愿意跟他玩,但他自有办法:他摆出奖品,对人言道:“你们赢了我,奖品拿走;我赢了你们,只拿石子抵数。”这等于是白送东西,谁不来?孩子们便又围拢过来了,一时间欢声笑语,热闹非凡。可他输出去的,是银子或物品;赢回来的,不过是路边随手可拾的几枚石子。 竹蔗坡一夜 他一生中最出名的一件事,发生在竹蔗坡唱大戏的那个晚上。 那天傍晚,“败家六”忽然说要去竹蔗坡看戏。家人不放心,劝他别去,说竹蔗坡离白马不近,天黑时戏才开始,黑灯瞎火的,去看什么戏?村里人也从旁相劝,说天黑路远多有不便。“败家六”只淡淡说了一句:“不怕,我自有办法。” 到了傍晚,他叫上一二个仆人,挑着两箩筐银元,便望竹蔗坡而去。走了一阵,天色暗下来,暮色四合,伸手难辨五指。他吩咐仆人:“把一些银子撒在前面路上。”仆人愣了一下,不敢违拗,抓起银元,一把一把往道路两旁撒去。银元落地的声音叮叮当当,清脆悦耳,听来滑稽! 村民们见了,纷纷举着火把赶来捡拾。火把的光亮连成一片,竟把整条路照得明晃晃的,如同白昼。败家六就着这灯火,大摇大摆地往戏台走去,步履从容,神色自若,仿佛这满路灯火本就该为他而亮。 行走间,一丛生长茂盛的小树小草挡了他的道,枝叶横斜,绊了一下他的脚步。他眉头一皱,随手从仆人的筐中抓过一把银元,向草丛一掷,大声道:“挡我道者,我必除之!”话音刚落,只见村民蜂拥而上,争抢银子,可怜那丛小树小草顷刻间被踩踏得平平整整,连根带叶都碾进了泥里。 走着走着,路过一排刺竹,一不小心被一根竹刺刮了一下手背,沁出一粒血珠。“败家六”顿时火冒三丈,他勃然大怒,指着那丛刺竹骂道:“老子你也敢刺?我叫你根骨全无!”说完这话,便让仆人往刺竹丛里狠狠抛了几把银元。银元飞入竹丛,噼啪作响,村民们为了抢银子,连砍带刨,斧子锄头齐上,好端端一丛刺竹,顷刻间被连根尽毁,片甲不留。 看完了戏,回程路上,他又如法炮制。那一夜,从白马到竹蔗坡,一路上灯火通明,比白昼还热闹。远远望去,火龙蜿蜒,映得天边一片通红,仿佛整条驿道都在燃烧。 事后,败家六环顾众人,嘴角微扬,反诘道:“当初谁说的天黑少伴看不了戏?”众人哑然。 大厦倾覆 邵纯儒在世时,虽然十分溺爱他,但他多少有些顾忌父亲,不敢太过放肆。等老人家一过世,“败家六”彻底没了管束,如同脱缰的野马,再无人能勒住。 偌大的家产——两万九千担租的田地、广西半条街的产业、白马村的宅院花厅、库房里堆积如山的金银细软,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败了个精光。像一座大厦,被人从根基处一块一块地拆去砖石,轰然倒塌。他的兄弟姐妹见他无可救药,嫁人的出嫁,外出任职或另谋出路的,早已离他而去,各自安身立命,再不过问。 据说他最后是在饥寒交迫中死去的。那个曾经一掷千金、用银元引灯的六少爷,那个连吃饭都要摔碗的败家子,最终连一口热粥都喝不上。此是后事,已无从考究。 后来附近的乡邻说起邵家,总要叹一口气,摇一摇头:老爷子积了一辈子的善缘,攒了一辈子的家业,到头来,全毁在这个“败家六”的手上。一辈子的心血,抵不过一个“败”字。 这个故事是一个谈资,也是对世人的一个警醒! 正是: 积善之家有余庆, 骄奢之子败门庭。 白马旧事随风散, 留与后人仔细听。 作者简介:
程东,笔名东仔,男,电白人,一位文学殿堂的普通信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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